她站那里想了许久,终抬起脚,朝着那所矮墙矮屋小院慢慢走去。月亮将她影子拉得好长,拖地上一点一点蔓延过杂草碎石,随着她朝院子缓缓靠近。
军营里士兵是不会管她,到了小院跟前,却有蓝府值夜仆人拦住了她。
“请问您是?”见她从王驾军营中走出来,衣着打扮光鲜亮丽,仆人摸不清她底细,不敢莽撞,躬身深深见礼。
“去悄悄通报你家三姑娘,就说,旧人来访。”侍女声音柔和似水,却是冬日将要结冰寒水。
仆人一个激灵,顾不得细想,连忙匆匆来到如瑾窗下报给值守婆子。
如瑾已经换了寝衣,祖母和父亲两处累了一天,身上疲惫得紧,正要上床休息,听见通报愣了一愣。军营走出,孤身少女?
如瑾立刻想起应该是谁。可这样晚了,她为何要独自来访,难道是出了什么事?
“请进来。”如瑾急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前,月光之下看到熟悉身影款步走过来,心头各种滋味一起涌上。
“秋雁姐!”女子一进屋,如瑾就忙忙拉她到桌前坐下,一声呼唤之后眼睛就湿了。
那女子正是跟了长平王离家佟秋雁,青州佟太守长女,如瑾知交佟秋水姐姐。
“三小姐。”佟秋雁唤了一声如瑾,垂眸而坐,半晌无言。
如瑾亦是不知从何说起,对着她默坐了半日,终于勉强开口:“秋雁姐姐,你…好不好?我家中遭事,这些日子虽是有心,却分不开身去看你。”
却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,蓝如璇做成那样,如瑾是不好跟长平王开口询问佟秋雁。
佟秋雁淡淡笑着摇了摇头:“三小姐无需解释,府上出了事,我近咫尺原是早就该来看你。只是…只是我轻易脱不得身。”
如瑾听了这话心中黯然“我明白你处境。秋雁姐姐,别唤我三小姐了,没生分。如今他乡再遇实是缘分,请你像秋水姐一样,唤我瑾妹吧。”
“瑾妹妹。”佟秋雁没有推辞。
如瑾给她倒了一碗茶放到跟前:“路上仓促,有些好茶叶放车上箱内一时翻不出来,姐姐暂且将就着喝了润润吧。”
佟秋雁谢过,却没有喝,捧起来放鼻端闻了一闻,似有所感,片刻才道:“你这里没有好茶,大小姐身边却是有。那日王爷车内,热汤一熨,香气四溢,比王爷日常喝也相差无几。”
如瑾脸色尴尬,一时不好接话,佟秋雁轻轻笑了笑:“你为何这种神色,大小姐得王爷青眼相看,难道你不替自家姐姐高兴么?”
如瑾抬眸,细细看着她“秋雁姐姐,以往你不是这样,这种有些尖刻话,向来是秋水姐说,你后面打圆场。这些日子你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让你变成…”后面话如瑾说不下去了,遭逢大变而性情转移,即便佟秋雁不说,她也能感受到。
“不要说我了。”佟秋雁轻轻摆了摆手“我不能出来太久,这次来,是要和你说说大小姐蓝如璇。”
“她?”如瑾略一思忖“那晚她去长平王车上烹茶,你也场?”
佟秋雁笑了笑“何止场,我们还说话叙旧了。她似是不知道我事,见到我十分惊讶。回来之后,她没有对你说起么?”
如瑾摇头,佟秋雁道:“想来也是了。你们姐妹关系并不好,我虽然只去过你家几次,但也看出来了。”
如瑾为她敏感而吃惊。蓝如璇人前向来是厚待姐妹,没什么人会觉得她不好,而佟秋雁几次做客就窥出端倪,真是难得细致。
“姐姐今夜来,是想告诉我什么?”
佟秋雁抚着指上丹蔻,凝眉道:“是想告诉你,好不要让蓝如璇再接近王爷了。”
如瑾无奈一笑:“多谢姐姐提醒。只是我那日阻止不及,如今恐怕已是晚了罢。蓝如璇相貌性情秋雁姐你也知道,长平王是什么样人,虽然他救了蓝家上下我不好再作置喙,但这两个人…”
佟秋雁道:“两人相见,且车中对谈许久,你觉得已经无法阻止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