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上京行李,又要招待络绎不绝前来拜访官宦太太们,以前不怎么走动人家都特特带了礼物前来,甚至还有首府那边官太太借故路过青州来“顺道”探访,都因蓝泽受赏消息传开之故。
唯一心有忧虑是如瑾。她试探多次,终还是没能阻拦住父亲带家人上京决定,行程已经定下了,六月二十是老太太寿辰,二十九是老侯爷忌日,祭扫过后七月初一就启程上京。
一直到了六月二十这一天,寿辰正日,早饭后没过多久陆续就有宾客登门,南山居堂屋里满满坐了一屋子太太小姐,大半都是如瑾从未见过,一个个笑容满面朝蓝老太太道喜贺寿,上赶着巴结讨好。
如瑾下首陪坐了一会,佟太太领着秋水来了,先朝上行礼祝贺,又跟秦氏张氏问了安,便挨着秦氏坐下说话。如瑾细看她们母女,发现两人又瘦了不少,幸好脸上都涂过脂粉,憔悴之色并不明显。如瑾和秋水各自陪母亲身边,离得近,低声说了一会话。
那边突然有位翠蓝锦袄太太朝佟太太说话:“好久不见您了,没想这里遇见,怎么不见您家大姑娘?听说订了亲,可是已经嫁到婆家去了?”
佟太太脸色一变,勉强笑道:“劳您记挂。”却没回答她问题。
如瑾努力回想一下,似乎刚才听人介绍过,这位蓝衣太太是隔壁城里太守夫人,说是青州走亲戚恰好遇到蓝府寿宴,就来道喜恭贺。佟秋水往那边横了一眼,低声对如瑾道“她家跟我家向来不睦,原是早年我父亲跟他家太守因事起过摩擦,姐姐婆家和她家也有来往,想是早就知道我姐姐退亲事情了,却又这里故意羞辱。”
蓝衣太太又道:“咱们也算故交,记挂您家女儿也是应该。您那个亲家我认识,改日要是见到,我跟他家老太太说说,让她们对您家大姑娘好一些。”
佟太太已经有些怒气,当着满堂贵眷却又不好发作,只装作没听见,转头跟秦氏说话去了。那位太太扬眉笑了一笑,似是很得意。秦氏知道底细,连忙和客人们说起别,拿话岔了过去。
如瑾就问秋水:“你父亲还没让外人知道秋雁姐事么?”
秋水摇摇头:“父亲说,起码等着那位回京,我姐姐能王府里落脚再说,就算不能有名分,也得住进府里才算。这样外面漂着,万一哪天那位丢开了手…”
如瑾诧异:“还没有回京么?他离开青州也有好一段日子了。说起来,那位到底来这里做什么,那种身份可是不能轻易出京城。”
“听父亲说,那位是跟着哥哥边镇代天巡视呢。前些日子姐姐也送信回来报了平安,说近似乎就要启程回京了,父亲如今只盼着姐姐能顺利跟随抵京。”
巡视边镇?也没有巡到青州来道理,青州虽然地界偏僻,但距离真正御外边镇还是有段距离。如瑾诧异不已,秋水也是摇头:“这却不是你我能知道缘故了,似乎父亲是知道,但涉及公务之事,他从来不会同家里人说。”
如瑾便想到父亲和佟太守多次密议之事“我父亲近日来常去你家,似是有事,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总要麻烦佟太守。”
秋水道:“侯爷倒是常来,听说是前院跟家父品茶消遣。”
如瑾便知道,秋水是不了解底细,想从她这里探听出眉目也是没指望,若真是佟太守参与了机密之事,肯定也不会跟内宅女眷说什么。
午间十分寿宴大开,内院里满满坐了好几大桌客人,会心堂花厅里锣鼓鸣响,大戏唱得热闹。外院那里也开了一场戏,是蓝泽和蓝泯招待男宾,皆是青州和附近州县官宦,满场恭贺之声,酒坛子空了一个又一个。
这是蓝府许多年不曾有过场景,起码如瑾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。蓝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连接喝了有三四盅酒,秦氏和张氏劝着才依依不舍放了盅子。戏台上伶人卖了劲地唱念做打,每折戏末尾都有丫鬟端着笸箩往台上撒铜钱,一把一把扬起再落下,堂上就只听见噼里啪啦连声脆响。
如瑾坐厅上陪了一会,周围越是热闹,她心里就越是不安。佟秋水她身边,低声相问:“你是怎么了,家里这样喜事,你却整日心不焉,我看你似是不大高兴。”
“许是我杞人忧天,可这样虚华,只让我感觉不踏实。”如瑾低低叹了一声“不瞒你说,我父亲这种功勋很是敏感危险,日后不知会怎样,总之我是不能像别人那样高兴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