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飞看了一眼如瑾神色“奴婢入府后先是做杂役,后来针线房缺跑腿小丫头,就分了奴婢过去。谷妈妈待人和善,见奴婢年纪小又肯学,平日没事时就教给奴婢针线刺绣,奴婢这梳头手艺也是她教呢。”
如瑾就知道寒芳不会无故提起师傅,原来却是针线房人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如瑾转过头,直接看住了她。
寒芳猝不及防,手里还握着如瑾一束头发,差点拽疼了她,慌忙撒手。
“姑…姑娘…”
如瑾弯起嘴角:“你懂得试探,很伶俐。可我这里不必拐弯抹角,想说什么,想求什么都只管开口,你可曾见过碧桃青苹跟我绕来绕去说话?”
寒芳被如瑾敏锐而直接反应吓住了,连忙跪下去:“姑娘恕罪!奴婢…”
“你说吧。”
寒芳抬眼觑着如瑾神色,只踌躇了一瞬,俯身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姑娘,谷妈妈年纪大了,刺绣做了一辈子绣花了眼睛,她又不是府里死契下人,原是因为早年名声好被招工进府。针线房管事们嫌她如今不得用,似乎要将她辞退了,顶多也用不了几个月。奴婢想求您给个恩典,让谷妈妈能府里继续做事。”
如瑾颇有些意外“你对她倒是有情有义。”
寒芳道:“奴婢从小没娘,谷妈妈独身一人,待奴婢就像亲生女儿似,如今她不能再做绣活,出了府也不能养活自己,奴婢不忍见她老无所依。”
如瑾盯着她只不做声,寒芳缩了缩脖子,跪得加恭敬。
如瑾没再理她“青苹,给我梳头。”
“姑娘…”寒芳待要出口话被如瑾清冷脸色吓了回去。
青苹应声,飞地拿了梳子,三下两下挽起如瑾一头长发,虽不如寒芳梳得式样讨巧,也是体统小姐发式。
如瑾抹了面脂,换了衣衫,走去外间用晨起点心。走到门口时候,回头看看一直跪那里没敢挪动半分寒芳,轻飘飘丢了一句话。
“你是觉着我心地太善,还是觉着我糊涂好唬弄?”
寒芳一个冷战钉原地,回想如瑾往日笑吟吟看她模样,额上顿时冒了几滴冷汗。
…
到南山居请安时候,院子里团团立着丫鬟婆子比往日多了许多。如瑾扶着母亲刚走到廊下,就听见里头开怀男人笑声。
秦氏道:“是你叔叔回来了,昨晚到。”
东府老爷蓝泯带着大儿子常年外头照顾家里生意,经常不家,自如瑾重生之后,还从没有见过他一面。
母女二人进得房内,罗汉床上蓝老太太正满脸笑容让丫鬟端果子,如瑾很久没看见祖母这样高兴过了,之前就算笑,眼睛里也有雾霭蒙着。
二老爷蓝泯正母亲跟前凑趣:“…儿子外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但总觉着心里空落落,如今吃了母亲点心才知道,原来外头东西再好都不如母亲给好,都是没有家里味道,没有娘疼儿子心。”
蓝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指着蓝泯直说:“就你这张嘴!我跟老侯爷都是笨嘴,不知怎么养出你这样儿子。”
张氏赶紧笑着说:“二老爷是随了您慧心,只嘴上说出来罢了,要论聪明通透可远远不及您,老爷昨儿回来还跟媳妇说,有批货差点让人诳了去,幸亏他及时反应过来才没酿成错,但要是您跟前盯着,一早就发现对方歪心思了,哪还有后来事呢。”
蓝老太太难得给了张氏一个笑脸,拢了拢并不乱头发,道:“我这几年可不如从前了,家里还能看顾些,要说外头还得是泯儿操心。”说着又想起媳妇话里提起事,问道“什么人起歪心思,后来怎么处置?”
蓝泯故作嗔怪地看了张氏一眼,回道:“没事,一个入行不懂规矩,也不知道咱们底细,儿子将他送官了,咱们没损失。”完了又带了些为难神色,慢吞吞说“母亲您也是,儿子都这么大了,孩子们都,别总泯儿泯儿叫,让儿子怎么他们跟前立威。”
“你还立威?”蓝老太太指着他笑“就你整日没皮没脸,威风早就没了。”
蓝泯皱起眉头,颇有些耍赖意思:“都是大哥将儿子比下去了,让母亲老觉得儿子没体统,儿子这辈子也赶不上大哥了,唉…”
蓝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,他肩上拍了一下。屋中众人也都跟着凑趣,一时笑声满堂。
如瑾目光扫过满屋子人,看见了张氏长子蓝琅、次子蓝理,连庶出三岁小女儿蓝如瑶都被乳母抱来了,东府一家子全都到齐,高高兴兴这里上演子孙满堂戏码。蓝泯也是将近四十人了,仍然舍得下脸面老太太跟前撒娇。
秦氏母女门口站了一会,蓝老太太才看见她们,随口招呼了一声“你们来啦。”
秦氏笑着上前请了安,这边蓝泯带着一家子也朝秦氏问好。如瑾跟蓝泯、蓝琅行礼:“叔父、大哥一路劳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