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楼…绮窗前…梦回芳草夜…歌罢落梅天…”

“那…该如何唤您？”她带着笑，眉却轻颦起来。

正迟疑，房里琴音渐消，铮铮两声之后，转为哀怨曲调，一婉转的歌声轻轻款款地应和而起。

迟疑的脚步在跨大厅的那一刻僵住。

那鸨儿也不觉得难堪，仍朝他抛了个媚，他偏过不予理会。

旖旎仙解语，轻盈柳能眠。

来时，他不敢奢望；现在，他心中却升起一线希望，或许她真是他朝思暮想、苦苦追寻的凤凰儿。

玉楼绮窗前。

致的瓜脸漾着淡淡的微笑，有些青涩，有些羞怯，可是顾盼间眸光转，却透着妩媚，而她纤细的形则添了楚楚可怜的丰姿。

“师兄！我真的不想去！”

莫如云易散，须似月频圆。

蓦地，他发现她微微皱眉，虽然只是一瞬间极细微的动作，即使她依旧带着笑，他仍锐地察觉了她的痛楚。

词里的一字一句都像打在他心上，阵阵痛楚让他疼得似乎要不过气来，再也不间歌声。

他轻声叹息，心中愁思难解，垂首低语“莫如云易散，须似月频圆…奈何偏作易散浮云，不知何日聚首。”

还未上楼，他便听到悠扬的琴声自楼阁里传，一弦未尽，一弦又动，余音袅袅，缓缓的回在空气中。

她唱着，缓缓地抬——

挣脱了师兄们的掌握，他的步伐走向她，缓慢却充满期待；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，却抗拒不了追寻的望，也不想抗拒。

瞧见那锭金，刘嬷嬷睛都亮了，又听他说只是要站在门外听凤凰弹琴，当下便笑的答应了。

台上，她依旧唱着，视线缓缓扫过台下的宾客，在最后将休止的那一瞬，见到了他。

他如梦初醒，却收不回停留在她上的目光。

‘叫我玉浚！”他打断她的话

李玉浚犹若坠幻梦中，痴然如醉，心神不属，反复的低着那阙词。

“李公，您——”

曼妙琴音中，婉转柔媚的歌声如丝如缕，悄悄地捆住了他，教他不由自主地搜寻着唱歌的人儿。

光转移，他看到站在她旁的老鸨拧着眉，右手隐没在她后。

听了片刻，他越发觉得琴音熟悉，恍如伊人所奏…

终于，他的目光越过了人群，落在台上垂首抚琴的红衣女上。

终于，他来到了台前。

过去与今日，仿佛叠…

少女默不作声的任他拉着，直到他在一座凉亭前停下了脚步。

然而，又怕是一场空喜，更添断…

歌声仍然继续着，他的步伐也未曾停下。

看他们一群人都穿得光鲜亮丽，立刻有一名鸨儿上前招呼，还笑嘻嘻的往少年上靠。

他痴痴地望着她，没发现自己底燃烧着两簇火焰，噬人的光芒。

随着这无奈的呼喊，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推了襄城里最大的青楼，他走得不甘不愿，下台阶时，脚步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，还好及时稳住。

沉熏绣被，霞浅酌金船。

他不解，却试图找到理由。

“公是第一次吧？”

他以为他找到了答案。

“玉浚。”

“放肆！”少年不悦地皱眉，闪避开。

双眉一挑，他傲然睨视老鸨，随即将老鸨甩开，牵起了红衣少女的手，带着她走下台，径往厅外走去，师兄们唤他，他也只当没听见。

一锭黄金，扬微笑“你让我在门外听凤凰姑娘弹琴，府尹大人不会知的。”

虽然隔着门扉，歌声听不真切，曲调和词句却是当年他最后听她唱的那阙“木兰”

“不准待她！”

“初心已恨…期晚…别后相思长在…”

“绿红小…正堪怜…”

他的师兄们哄笑了一阵，跟鸨儿说了来意，她瞄了瞄涨红脸的少年，笑得有如枝颤。

如今听闻琴音似伊人，是否上天垂怜，让他们能团圆？

然后也不他愿不愿意，一群人便拉着他往不远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。

四目接，弦断——

分不清是怎样的一觉，他只知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猛地停住了，仿佛忘了动。

当他反应过来之时，他已站在台上，扣住了老鸨的手腕。

少年实在拗不过他们，叹了气，随他们摆布。

沉默的听着她向宾客致歉，无语的凝视着她更换琴弦，然后，他终于想起最初引起他注意的理由——她的歌声和琴艺。

“初心已恨期晚，别后相思长在。兰衾犹有旧时香，每到梦回珠泪满。多应不信人断，几夜夜寒谁共。将恩结来生，只恐来生缘又短…只恐来生…缘又短…”

“沉…熏绣被…霞浅酌金船…”

素手纤纤，轻拢琴弦，樱微启，歌声柔媚动人…她的音容如在面前，印脑海，却是长相思，终不见，只能空自惆怅…

“多谢客倌。”她盈盈拜倒。

客倌？他皱起眉，觉得这样的称呼万分刺耳。

引他的，不是厅里艳丽的人，而是回在屋宇间的琴歌妙音。

“李公。”她半垂睫，柔声轻唤，眉未舒展。

为什么一个年纪不过十三、四岁的弱少女，竟能引他所有的注意力？

“李玉浚是我的名字，我允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。”他扬眉，像是赐予一个恩典。

婉转琴音中，他似乎回到了当年初识凤凰儿时，依稀又听到她一边弹琴，一边唱着那阙“临江仙”

在刘嬷嬷的引领下，李玉浚来到了凤凰所居的楼阁下。

他所期待的答案就在前方。

“不许叫我客倌。”

梦回芳草夜，歌罢落梅天。

耳闻琴音佳妙难得，他心念一动，双膝微沉，足尖一，纵跃上楼，形翩然如燕，落地无声，房中人丝毫不觉，仍然继续弹琴。

绿红小正堪怜。

“莫如云易散…须似月频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