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着又说：“我知我惹你不兴。我不是你，不明白你的境况。可是，怎么说？就好像一个穷人银行，上没有半钱，却看到那些手上抓着几百万的人在唉声叹气。穷人当然是不会懂的。打死他，他也宁愿跟那些有钱人一样，手上抓着几百万，然后在那边嗯哼唉嗨的好像牙齿疼一样的唉哟吐气。”

“他们是公报私仇，挟私人情绪报复。”

“我学了十多年的钢琴，这见识还有。”

我正在暴雨的中心，整个人震起来。

“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有信心？你不是一直对我充满怀疑？”

他坐在钢琴前，我站在琴倚旁，挨齐他的肩膀。反正他本来就对我不亲切，因此我也不觉得难堪。

“拜托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？”我不认为我说错什…好吧，大概，一定，我也许说错了什么。

“你嫌我态度差？”舒兹杨终于开，回复他的没表情。

“你以为你是专家吗？”舒兹杨皱眉轻讽。

我语。“总之

“啊！”我轻呼来。

我没有意思说笑话，偏偏听起来好像在说笑话。舒兹杨恶狠狠瞪我一。英俊的脸是难看的。

舒兹杨连都没抬，好似我本不存在。

“曲不是没有公开发表吗？”

“不。”我很固执。“这首曲我再熟不过，要到最少的变动，却全然一改那甜的基调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。”

“只要稍有能力的人都办得到。”

“那我就不问。不过，请你不要再喝酒了。”

“不。我是写不来。”

话一说，成了长篇大论，论成了说教，舒兹杨拢敛的剑层越蹙越是尖锐。

“我可以问你…”“不可以。”我话都没说完，他就狠狠地堵死。

“可是，你能将我父亲的曲稍事改编便呈现完全不同的味，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。”

舒兹杨是好看的，白话一，可以说他英俊，有采的魅力。但被这样有魅力的脸盯着，我想自我陶醉也陶醉不起来。

“这样自残，对你又没有好。”

“我还是完成了它，那是个很大的诱惑。我母亲先介。她知有她，找人调查了她，发现她有过一段非正式的婚姻关系，男方失踪不明，残缺的曲就是他作的。我母亲背着我和她谈妥条件，当然，用的是钱，非常大数目的一笔钱，买那首曲和她的离开。所以我父亲这边也介了。父母的介让我觉得我是她的，必须保护她不可，以我当时的名气，我也有那个能力。所以我打算公开发表那首曲，并且献给她。”

短短不过几十秒，暴风雨嘎然停止。舒兹杨激动的息，说：“你想知为什么，是不是？小报写得没错，她是长我数岁。我到日本探访我父亲，她是我外祖母那边的远房亲戚，所以真要算，也可以和我扯得上关系。是她接近我，但我对她亦相当有好，可以说喜。奇怪的是，跟她在一起，并没有激发我的创作，我反而什么都不想，觉得平平静静就好。但她希望我能为她作一首曲。她拿了一首未完全的曲给我，要我完成它，然后以我的名义发表，献给她。只有几页的琴谱，但看得来作曲的人是有相当才华的。我没答应。可是…”

舒兹杨倏然转，眶窄起来，蓝里冷光向我。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
“先生你像只刺猬一样。”外加怪气。但是我守本份，不该多说的就不说。

啊，他说到了重。是跟我无关。

“跟你无关。”

那不是冷淡，恶狠，当然也不是友善、亲切。也不是惯有的讽刺，或者偶尔的鄙夷、嫌恶。而是，嗯，一奇异的，像在看化外来的夷民一样。

请不要说我不识好歹，或者装模作样。大概多半的人在看一只新发现的品的猴时，都会这奇异的神表情。所以，不要怪猴自我陶醉不起来。

“的确是不我的事。可是…”此刻的我，实在是非理的我，不识时务。“你对我的态度那么差劲，但光是因为你刚刚弹的琴，我就可以把之前一切勾销，原谅你的傲慢。你你…”说了两声“你”我就说不下去了。

舒兹杨大着气。

为这原因吗？”我不得不蹙眉。“你所谓的‘你这个人’是指什么？你的‘本我’、‘真我’吗？我不懂，你这么聪明，怎么会有这幼稚的心结。本就没有‘纯粹’这回事。我们一成长，社会化以后，本就不能脱离那些有形无形的成形在我们上的东西。所谓的‘我’，都因为那些加诸在其上的东西比如学识、教养、见识或者才华思考，而成为‘我’的。就好比，谁是刘理儿呢？那个学了十多年钢琴，不下厨作饭，不上不下的东方来的‘我’。人家里看到的，实际在生活的，就是这样的刘理儿，没有所谓另一个‘纯粹’的刘理儿。这理是一样的。因为你已经‘修’成了那个模样了；你的气质、个、态度、本事、才混淆错，‘修’成了如今站在这里的‘舒兹杨’。请你不要自欺欺人，再说什么‘原相’‘原我’了，没有那纯粹的存在的。”

“我没来得及那么。她选择了钱。那是很大一笔数目的钱，她的选择是对的。后来，有名男找上门，说我剽窃他的曲，事情当然是被压下来了，严密的没走漏丁消息。”

因为舒兹杨瞪着我看，表情像在看外星人一样。

“没错。不过我在非正式场合弹奏过，当然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。而后，我便将琴谱烧掉。那些乐评家说的没错，我是江郎才尽了。”

舒兹杨偏过，仿佛在想什么。我站着脚酸，心想是不是该离开。忽然，没预警的，舒兹杨发疯的弹奏起钢琴，非常用力激烈，琴室内宛如在刮暴风雨。

舒兹杨转向我，神态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