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见了。”她忍住泪，声音沙哑地。

他晒得黑亮的老实敦厚脸庞净是错愕和惊惶。“蝴蝶…你要离开我们了？你要去哪里？”

她期待、梦想已久的新生活，没想到在这一瞬间统统实现了！

终于要离开这里了，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千般的舍不得？

胡愕然地张大嘴，还来不及表示什么，窝在房间里的小虎突然跑了来。

乡下人睡得早，不过胡年纪大了之后就习惯晚睡了，每每都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，就着微弱的灯火勉替小虎挑些衣。

讲究些都是蝴蝶接过去帮忙的，可是这机会以后恐怕不多了。

蝴蝶乖顺地跟着胡去了。

蝴蝶微笑着，绣针轻轻地戳人再挑布面，手上的动作不停“胡，你太夸奖我了，这挑刺绣有哪家姑娘不会呢！”

如今，她总算有些熬了，要离开此去谋求更新、更好的未来了。

“怎么突然这么说？”胡见着一丝不对劲儿。

呀，计划得逞，他果然是见不得弱女落泪的君。

“胡，”蝴蝶的心对胡有更多的怜惜与不舍。“我来吧，您的力不好，针线活儿久了禁不住的。”

“蝴蝶，令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早？”胡老手地握住她“来，来坐会儿，陪我说说话。”

晚上蝴蝶回到家，还兀自陷在狂喜中无法自。

她知自己很自私，一儿都不符合传统女必须备的容忍耐苦、任天由命、无无求、无私奉献…她有希望、有期待，必要的时候还会全力争取自己想要的。

这儿原是胡家旁边的一小宅院，胡留下她住了这么多年，只收她微薄的租金，所以她要走了，于情于理都该去跟胡说一声的。

这总是一个大好机会，可以脱离这卖女的生涯，能够多少学些新东西，还能早晚都跟随在他边，近楼台…

蝴蝶了泪，两红红地走向隔院儿的胡宅。

看着胡脸上的皱纹有着岁月无情刻画的痕迹，里藏着的是生命一一滴的波涛和折腾。

蝴蝶温柔一笑，地握着胡枯清瘦的手不放。“胡，这么晚了，您不早些歇着，又在针线活儿了？”

她轻轻地抚过怎么也不甚净的木椅，上的一个刮痕是她用小刀挖的，因为生了蛀虫，若没有当机立断地挖除，这整张椅就会被白蚁吞噬、侵蚀掉。

“以后唤我少爷吧！”他微笑。

蝴蝶看着胡焦急的神情，温柔地：“胡，我寻了一个好差事，可能明天就得搬这里，到老板那儿帮忙去了，不过以后我会空常常回来看您的。”

蝴蝶吓了一，随即温柔地看着他“小虎，我以为

她同李先生讲好了明日要去城内的“李氏大通银行”找他，因为他明日在那儿办些事儿，等她一到，就得开始准备听候使唤了。

理些起居杂事。”

毕竟在这里住上了好些年了，这儿的墙角哪里裂、哪里漏，她都一清二楚；屋的瓦破了几块，桌的哪只脚歪瘸了，她也都知。

她接过了篮里的针线，巧手匀了黑丝线，开始一针二针密密实实地了破损的地方。

胡一动，兴兴地蹭到门边开门。

终于要离开了！

她们在昏暗、微微透光的厅堂里坐下，胡将衣裳和针线挪到一旁去，笑呵呵地：“我就知你是个有心的孩，早回来还会过来陪陪我。”

“胡。”她在窗边轻唤，怕吵了小虎，明天一大早他还得到渡河边帮忙船东渡河。

她相信日久见真心，以后少爷一定会看见她的好，喜上她的。

可是一旦她的夫婿需要她，刀山油锅她也敢闯…这就是她，敢、敢恨、敢担当。

她环顾着徒然四、简陋却熟悉的家，心底既喜又悲。

她向来事都是脆利落，从不拖泥带、犹豫…壮士断腕，势在必行，她独自一人长到这么大，靠的就是这一招保。

“可就没有你绣得这么鲜活利落的，这换作是以前啊…你绝对是被选人皇绣坊里去的。”胡叹息，续：“可是现在不同了，什么衣裳都是工厂，认真要这绣为生，恐怕就得饿死了。”

“是呀，小虎今天不小心被竹竽刮破了袖，我得给他补好，这天是越来越冷了，他也就只有这么两件厚衣裳，不赶补补就没得换了。”胡笑。

她眸儿一亮“是，谢谢李先生！”

蝴蝶抱持着满满的希望，兴奋不已地望着这个她万分仰慕的“少爷”…他果然是个善良宽厚的好男啊！

胡欣地看着她，怜地：“蝴蝶，你真是个可人儿，以后不知是哪家有这福气娶到你呢！”

也许她一晃也会到了胡这年纪，可是她希望届时的她是个儿孙满堂的老太太，和心的老伴互相扶持着共赏落垂柳，闷了去听听几场京戏，邬馋了就去吃个天津烧栗。

蝴蝶收起了笑，轻轻地叹了一气“是啊，现今这个世，挣钱不容易…胡，不过您放心，以后蝴蝶绝不会忘记您的。”

不然已是孤女了，人事若再是那么温温弱弱、没有主张，就得注定被风雨撩拨、飘摇一辈了。

“是，少爷。”她笑得甚是开心，圈边的泪在笑意里打转着。

蝴蝶忍不住掉下泪来，连不舍地攀住一桌一椅…